一個裸身的男人從高處墜落,乓啷一聲壓毀一輛奧迪轎車,玻璃碎片四散飛舞,鮮血、腦汁、內臟、排泄物等五顏六色的液體慢動作般地從男人體內爆出,劃出優雅弧度,就像每年十月的國慶煙火那般迷人。

 

      年約三十出頭的男人,破碎的肢體上隱約浮現著青紫色的勒痕、刀傷,皮膚上佈滿大小形狀不一的蠟油且全身濕潤,飄出濃濃的汽油味,儘管面目全非難以辨識身分,斷臂上懸掛著勞力士Daytona經典型透漏了他所屬的社會階層,然而這種景象是沒有人敢上前趁火打劫的。

 

      男人的墜樓身亡迅速吸引了一大群圍觀民眾,尤其在接近晚間10點的台北東區,各家夜店紛紛開始營業,因此附近臨檢的員警們也以相當異於常態的速度趕到現場,警笛聲與民眾們的驚呼聲交雜混合,不得不承認這男人死得相當有面子,通常在醫院中久病而往生的老人們,臨死之前只要有一兩個兒孫在身邊,就可以令他們相當滿足地闔上眼皮。

 

      事件發生在一棟高級的大廈旁,是棟地標級的旅館,就在15樓的某間房間裡,一位現代社會俗稱為「輕熟女」的妙齡女子,不急不徐地穿上高跟鞋,黑色的絲襪還有拉扯過的破洞,深黑色的內衣幾乎包覆不住她呼之欲出的雙峰,一身俐落的套裝更能襯托出她勻稱的身材,著好裝後她走向敞開的窗邊,看著15層樓下的男人遺體,點了一根菸,大口地吸了一口將菸蒂往下丟,不偏不倚的正中男人遺體,火舌馬上在男人身上延伸開來,成為一片火海,墜樓後的火燒屍,圍觀屍體的群眾們就像在看一場免費的聲光秀。稍微沒在狀況中的路人,還以為這兒正在拍電影。

 

      她背起皮包走出了房間,嘴腳掛了一抹帥氣的微笑,拿出一張紙條,上面條列了幾行字。 

□A.輕微
□B.敗名
□C.凌虐
□D.死無全屍
□E.藝術品
□F.特別加值服務

 

       她在第四項打勾,接起電話。

「王小姐,明日看到報紙頭條後就可以匯款了,謝謝您的光臨,有機會再合作,假使沒有上頭條,您就不用匯給我唷。」

「好的,謝謝…」電話那頭的女聲輕嘆了一口氣,聽不出來任何高興或難過的情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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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 「知道真相前的那一刻,總是最享受的唷。」小露對我說著。

      我看到她的時候,她全身赤裸,呃不能說是赤裸,應該說是她身上披了一件血衣,黏稠的血液覆蓋著她全身的曲線,儘管她有著天使的臉孔和魔鬼的身材,但我想任何一個男人看到那樣的畫面都不可能起反應。
   
      空曠的室內,地上畫滿了謎樣的符號,這些符號交織成一幅巨型的地圖,上面各個地點擺了一些瓶瓶罐罐,乍看之下並看不出來這些透明罐子裡個裝了不同部位的人體器官,有些是耳朵,有些是鼻子、內臟,並且都浸泡著福馬林,我想這些都是她在各個地區的戰利品吧,整個場景就像在進行某種祕密宗教的儀式。

 

      她端坐在地圖的正中央,對著眼前一顆完整的男人頭顱拜了拜,上了香,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微笑著說:『我終於到最後一個步驟了,你願意參與嗎?』

 

      老實說,如果不是我知道外頭早已佈滿了警方埋伏的人馬,她那獨特而充滿魅惑的聲音早已把我的魂給勾走了,我的心跳飛快,面紅耳赤,因為她講出這句話的同時,天花板的灑水器啟動了,嘩啦啦地將她身上的血液沖洗乾淨,這時在我眼前是一具完美的女性胴體,讓人忘了這其實是一部相當恐怖的殺人機器。

 

      「跟我做愛吧!」小露以命令式的口吻輕聲說著。

 

      「接著的事情,你們也知道了,數十名特種警察從天而降,霎時間警鳴聲大作,各路人馬同時從大門、後門、陽台飛奔竄出,市政府幾乎出動了全部的警力來圍捕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。」我坐在偵訊室敘述著,警官老皮怒氣沖沖地面對我,偵訊室裡只剩抽風機嗡嗡作響。

 

      民國106年12月11日,轟動台灣社會的連續殺人案件女主嫌終於落網,林筱露,這名28歲的女醫師直到被逮捕時,已經連續犯案109起,殺害了49名男性、21人重殘、26名精神崩潰,並造成13件傷害案件,這年間各大媒體的頭版時常被這位『女魔頭』的殘忍犯案事蹟佔據,並造成社會極大的恐慌,尤其受害者多為男性,這些男性之中,又以強暴犯、偷腥者居大多數,使得社會一陣風聲鶴唳,每個男性皆人人自危,倒是大幅減少了強暴以及各類的第三者家庭糾紛等案件

      以上是我想好明日頭條的第一段內容,接下來我要怎麼寫比較好呢?似乎要寫一個相當聳動的標題如『女魔頭的末日,林筱露落網』,或是『圍捕冷血殺人醫師終成功!』之類的。
      接下來應該要寫:
      此冷血女殺手,據聞依靠公用電話,主動聯絡各地被男人糟蹋過的女人,以低廉實惠的價格服務女性們對想報復的男性對象下手,並且設定各種不同價格與不同階級的懲罰方式,而最為冷血極端之處,就是她所犯下的大小案件,必會鬧上新聞版面,過程就像一場慶典般地讓人們共同參與

      一桶冰水從我頭上澆下,打斷了我的擬稿,寒意直透背脊尾椎。

    「正峰,我們33位同仁在現場死的死、傷的傷,當時到底是發生甚麼事?你最好給我老實點!馬的!」警官老皮高分貝地叫吼著。

 

      老皮是市警局負責追查此案的負責警官,我也是負責追查此案的報社記者。因為關於『女魔頭』的所有重大案件,進行時間相當長且龐大,市政府想盡辦法將許多兇殘的犯案事件壓下來的同時,常常需要與我們進行協商,警察局長也因此撤換過許多人,我的上司總編常常需要面對不同的警察局長,而有時殺人案件出現的太頻繁時,我也會突然多出許多同事。

       但整體而言,老皮就是警局那邊的地下總監,從頭到尾的蒐證與追查他都相當了解,我則是負責跑這線新聞的總籌負責人,我的主管給我相當大的權力,讓我得以自由的調動公司內所有的記者來幫忙跑所有有關『女魔頭』的新聞,我跟老皮的熟悉度也稱得上是兄弟了,基本上我們也屬於同一陣線。
   
      但我想這次圍捕行動的損失可能真的大到他難以承受,我現在才會在偵訊室裡被五花大綁,老皮手上的剪刀還在晃來晃去,都甚麼年代了,玩刑求這招真是老套,尤其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---刑求的對象是個記者。

      「老皮哥,快用你的剪刀把我身上的繩子剪掉,這纏著超不舒服的。」

 

      「你聽好,這次你的情報一定有問題,我們就像老鼠一樣被引誘到黏鼠板上。」
      老皮的臉又扭在一起了,我總覺得這樣很像鯰魚,配上他的小鬍子,據說鯰魚還會預知地震,但不能預知凶殺案,想到這裡我不禁覺得自己無聊的幽默感還頗趣味的,不小心笑出來了。

      「哈哈哈哈!」

 

      「正峰老弟,你合作點,你知道我的意思。」

 

     「至少你總算抓到人了嘛!不枉這兩年來的辛勞。從她上手銬的那刻我就在想我的頭條要怎麼寫,快放我回去工作。」

      我看著老皮的鯰魚臉,隱隱覺得不對勁,他根本沒有理由這樣對待我,只要我把手邊的資料全放上網,警方就會有處理不完的輿論壓力,誰叫他們長期以來壓下了那麼多案件,所以我現在會被綁得跟粽子一樣,一定有什麼原因。


    「林筱露憑空消失了,押送她的警車人員全都陷入昏迷中。」老皮點了一根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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